曉琛的悲傷練習曲(四))by魔術師

「識趣的便照我說話做。你這小白臉，憑什麼能得到兩大美人的青睞？我也只是想和她們其中之一親近親近。待會我會點一首歌，到那歌手唱完後，你便送一杯飲品給她們其中之一，哪位沒得到你的贈品的，便是我的．．．」

奏完一曲The Greatest Love of All，司瀚便叫了侍者過來，低聲吩咐了些甚麼。

一刻鐘後，侍者到來雲霖的位子，遞上了一杯威士忌。雲霖先是一呆，然後見到了司瀚跟她舉杯，明白了是什麼一回事，便也面帶淺笑的舉杯示意。

而曉琛的背後，卻有一個黑影正在接近。

「兩位小姐，是我們的琴師請妳們飲的。」穿著黑色制服的侍者，給曉琛和珏兒各自遞上一杯葡萄酒。二女接過酒杯，也向司瀚舉杯致意。

「原來就是她．．．」雲霖意會到那雙把情意隱藏到背後的大眼睛的主人，便是曉琛。

三年前那晚，雲霖徹夜不歸。到得第二天下午回來家來，瞧見一臉失落，頹喪無比地攤坐在沙發上的司瀚，本來就有跟他大吵一場的覺悟。但意想不到的是，司瀚竟然像個大孩子一般，撲進她的懷裡哭將起來，抽咽著地訴說着他跟一位很要好的女同學的關係。

那便是曉琛。

而更令雲霖內疚的是，三年來司瀚都沒有問她，那一晚她究竟去了哪裡？做了甚麼？

＊＊＊

夜深了，酒吧再也不需要人唱歌奏樂助興，自然也是司瀚下班的時候。司瀚收拾好東西，過來牽過雲霖的手，引領她到曉琛和珏兒的桌前，說：「曉琛、珏兒，這位是我太太，雲霖；雲霖，這兩位是我的大學同學，曉琛和珏兒。」

三女互相寒暄了幾句，便往酒吧門外走去。

出了門口，走不了數步，迎面卻給兩名大漢欄住。

「四位請往這邊，我們老闆有話要跟這位鋼琴王子說。」

司瀚早在請雲霖和曉琛喝酒的時候便已知道，此事不會善罷，但卻也料不到對方竟會把三女拉下水。

四人被帶上了一輛七人車，關好了門，車上早有一人等着。

「早就在等你啦，鋼琴王子！」看來年紀跟司瀚差不多的神秘人說。

「聲音有點熟，是誰呢？」司瀚正在記憶中尋找聲音的主人，誰不知首先在昏暗的燈光中認出來人的，竟是雲霖。

「是你！？」雲霖驚呼。

「不錯，是我，想不到你還記得的哩！我那沒過門的『繼母』。」神秘人笑着說。

想起來了，司瀚終於從微弱的記憶中找到，那人是大人物的兒子，當年在青少年鋼琴比賽中有一面之緣，那次比賽司瀚在鋼琴演奏上勝了大人物的兒子，然後第一次見到了雲霖，再結識了，追到了她，在情場上也勝了大人物一個回合。

在某程度來說，他們倆父子都是自己的手下敗將。

青年伸手輕拍司瀚的臉龐，說：「鋼琴王子，你都算夠種，我叫在你兩個美女中選一個，餘下的給我，你竟然如此不識抬舉，兩個都要？」
雲霖和曉琛面面相覷，開始明白是甚麼的一回事。

青年續說：「其實你知不知，當年你面試音樂系，本來表現不佳，不能通過入學考試，就是我那大美人『繼母』在床上跟我爹爹提起，爹爹誤以為你是『繼母』的什麼勞什子世姪，才助你一把，給了些安家費系主任，叫他通融通融，你才進得了這所大學呀？」

「你．．．你怎麼知道的？」司瀚這麼多年來，就只有兩件事給悶在心裡：一便是忽然收到入學通知書的原因，二便是那晚雲霖的行蹤。

「嘿，那晚我那大美人『繼母』來找爹爹，問他可不可以覆水重收，爹爹當然不應允，你當我爹是什麼？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偶嗎？那女人呀還在死纏，爭論了一整晚，什麼事都給抖了出來，我爹也算仁至盡了吧，連情敵都給送上了大學，冤大頭還做不夠嗎？

我便給爹獻了這計劃：本來是有三步的，第一步是叫你把兩位美人送一位給我，我也不會對她們做什麼，只是會將我們的電話錄音給她們聽，先叫你人格破產，再無愛人可憐；然後，退了休的系主任便會出來，在你畢業前夕頂證你，將賄賂的罪名推給你；再然後，自然有獄中的兄弟招呼你．．．

但想不到你還挺有種的，那只好我先報自己的仇了．．．」

說着，一名大漢忽然抓著司瀚，青年便從座位間掏出一把大剪刀，將其張開，抵在司瀚右手的虎口上，作勢要剪掉他的拇指。

「我真的想知道，鋼琴王子可以用食指和尾指跨過多少度呢？八度？九度？十度？於是，我便問花王借了這柄園藝剪刀，準備學那美國電視劇般幹那他媽的一下．．．」

「不要！我早已報了警！」飽經風浪的雲霖，處事當然比入世未深，還呆在當兒的曉琛和珏兒純熟。她的手提電話，早已預設了直通警局報案室的快速鍵，按了掣不用發聲，警方只需聽到這邊的情況，便能從線路追蹤到來。

另一名大漢扳開雲霖的手，果然見到正在「通話」的電話。

「可惡！」眾人都料想不到，失去冷靜的惡青年，竟然就此合起剪刀，把司瀚右手的拇指剪了下來！

「呀～～～」司瀚右手血如段湧，在自己的慘叫聲和眾女的驚呼聲中，痛得昏了過去。

「快，趕他們下車，快逃！」

眾大漢打開車門，正要將司瀚等人推下車，忽然強光耀眼，正是警車的車頭燈光．．．

＊＊＊

「本班列車已到達總站，請各位乘客下車。」車箱中一位美女，剛好用她的HP小型電腦打好文件，然後蓋好，再施施然步出車箱。

美女的目的地，是文娛中心的演奏廳，今晚的節目，是青年鋼琴家表演秀。

進得會場，張望了一會，目光停留在珏兒身上，便往珏兒的座位走去。珏兒也覺察到了，也向美女打了個招呼，等美女來到了，便跟身旁的一雙男女說：

「司瀚、雲霖，這位是我的姊姊，宛兒；家姐，這兩位是我的朋友，司瀚和他的太太雲霖。」

「你好。」宛兒正想伸出伸出右手跟司瀚相握，卻見對方伸出的是左手。一呆間已想起原委，自己剛才還在電腦中寫下他的故事呢。

宛兒點點頭，微笑間連「不好意思」之類的客套話也省掉了，心神領會已經足夠．轉過手來便完成了握手動作。

「第一個出場的便是曉琛，她彈的曲子，可是司瀚的作品呢．．．」

不一會，會場的燈光暗了下來，司儀介紹過後，曉琛便出場了。

「我今晚要彈的曲子是我最好的朋友給我寫的曲子，他說過要將蕭邦的《悲傷練習曲》改編成輕快些的現代風格的曲子，後來他受了傷，再也彈不了琴，但最終也能將《悲傷練習曲》和他受傷前所彈的一首時代曲合而為一，現在就讓我為他奏出來．．．」


*完*

曉琛的悲傷練習曲(三))by魔術師

「他將成為自己的第一個男人了。」司瀚是自己深愛的男人，曉琛不會後悔，雖然在這毫無兆的情況下發生，還真的令人感到愕然。胡思亂想間，曉琛忽然想到，假如司瀚待會拿個避孕套出來，自己應怎樣反應？應該怪他早就不安好心，哪會借書時帶着這東西的？抑或是裝作不知道？

想到這裡，曉琛不禁「嗤」一聲地笑了出來。司瀚爬了起來，跟她面貼着面，帶着疑惑的眼神，彷彿在問：「妳在笑甚麼？」

曉琛目不轉睛地望着司瀚，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地蜻蜓點水般香了他一口，笑盈盈地道「你便是我今天的生日禮物，我好高興哩！」

聽到曉琛的深情告白，司瀚卻忽然緊緊的擁着曉琛，把頭埋在她的耳邊，大聲哭了起來。

＊＊＊
這幾個月來，雲霖的態度愈來愈令他受不了。並不是她有所怨言，卻反而正正是她沒說什麼，便已夠司瀚難受。其實司瀚自己並不知道，從他認識雲霖的那一刻開始，他便成了一個癮君子，完全沉淪在雲霖的一舉一動和一言一笑上。當日子久了，司瀚卻從一個癮君子，變成一個身懷寶貝的窮光蛋。寶貝就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可能將其變賣；他怕有人覬覦他的寶貝，便只好盡其所能地供養寶貝，最怕寶貝跟人跑了。為了確認他是確實地擁有這寶貝，他每晚所需要的，便是寶貝那天使的臉孔，魔鬼的身材，和床上的騷勁，來彌補他那無盡的自卑感。

這天是曉琛的二十歲生日，司瀚卻沒有和她慶祝。這是因為當司瀚放學回家，沒見到雲霖；她也沒有留下任何訊息，手電通訊永遠是傳去了留言信箱。但即使是司瀚急得如熱窩上的螞蟻，卻不能不上班，否則雲霖回來一定會怪自己沒出息的。於是司瀚只好懷着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冀望，乘公車到酒吧，六神無主的給那外籍歌手伴奏。

勉勉強強的彈了兩個小時，司瀚胸中的不安感愈來愈強烈，便紅着臉的跟老闆請了假，飛也似的回家。

但．．．


門依然是像司瀚離家前一樣的給上了鎖，窗縫間也沒燈光透出來。

司瀚把門打開，情景跟他較早離去前一模一樣。

他的感覺強烈地告訴他：雲霖不見了。

他忽然感到很口渴，於是他把冰箱的啤酒都喝光了。

失落的司瀚，很想找個聆聽者，把滿腹的心事傾吐出來，明顯地，曉琛是唯一的選擇。

「要妳在生日的夜裡聽我訴苦，實在過意不去。不如我便給你編一首曲，當是回禮。」但就在曉琛踮起腳尖拿樂譜的時候，司瀚望着她婀娜的背影，不禁感觸良多。曉琛對他的情意，他不會不知道；甚至乎，他其實也感激她的含蓄和內歛，免卻了他和她和雲霖之間可能會發生的三角關係。曉琛雖不及雲霖漂亮和誘人，但其實也是個美人胚子，說她是校花也毫不為過；而且她性格又好，有氣質有才華，既然她是那麼的喜歡自己，自己又不是對她沒有情意，為什麼不能和她相好呢？

「況且，也不知道現在雲霖是不是跟別的男人在睡覺呀？」

一剎那間，邪惡的思想以心底裡的愛意作為藉口，控制了司瀚，於是他從後抱住了曉琛。

＊＊＊

曉琛見司瀚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就在這樣的接近午夜的夜裡，和他的滿身酒氣，她大概猜到他發生了什麼事。她輕輕地怕着他的背脊，直至他哭得倦了，睡了過去為止，然後才輕輕把他扳過去，從俯伏變成抑臥，再把頭輕輕地靠上他的胸膛，拉過被子，蓋着二人。

就當倆小口擠在宿舍那窄窄的單人床上溫存着，正想睡過去的時候．．．

「咯」的一聲，門鎖開處，原來是曉琛的室友兼好友珏兒回來了。本來珏兒預定司瀚會給曉琛慶祝生日，必定會有些體己話兒要說，便索性夜一點回來，免得打擾；但豈料入目的是掉在地上的琴譜，和睡在床上的二人．．．在沒有燈的夜裡，曉琛彷彿見到珏兒調皮地霎着眼，然後跳上床裝睡；只恨得曉琛牙癢癢地，巴不得翌晨快點到來，她讓她解釋解釋．．．

＊＊＊
三年後，司瀚和曉琛二十二歲，雲霖三十歲。

畢業在即，司瀚雖然已在政府的資助樂團裡找到一份職位，但由於仍未正式上班，便繼續他在酒吧的兼職，況且這間酒吧本來就是走高格調路線，來的都是正經人家，也不怕給人說三道四。

但這晚，司瀚就在開工前，收到了這樣的一通電話，對方是也是一位很年輕的男孩：


「嘿嘿，你不是以為沒有人知道當年系主任收了別人的錢才破格取錄你的吧？」


「你．．．你想怎樣？」


「主事人有本事找一位無關痛癢的人提供資金；也有本事叫系主任提早退休；你不是以為他沒本事找點證據出來，證明你就是幕後黑手罷？」

「．．．」

「識趣的便照我說話做。你這小白臉，憑什麼能得到兩大美人的青睞？我也只是想和她們其中之一親近親近。待會我會點一首歌，到那歌手唱完後，你便送一杯飲品給她們其中之一，哪位沒得到你的贈品的，便是我的．．．」

電話就這樣斷了線。

外籍歌手和司瀚出場，司瀚瞧見了雲霖在吧檯自酌自飲；也瞧見了曉琛和珏兒親切地在談心。三女見到他，都跟他舉杯打了個招呼；雲霖見到曉琛和珏兒兩位小妹妹，意識到是司瀚的同學；而曉琛和珏兒卻一面裝作不知道雲霖的存在，一面在驚嘆着她的美。

就在這時，歌手收到了點唱紙，便叫司瀚準備，而雲霖和曉琛，都細意傾聽著．．．

司瀚知道，一曲之後，他便要作出決定．．．

（未完，待續）

曉琛的悲傷練習曲(ニ))by魔術師

曉琛的悲傷練習曲(一)

曉琛踮起腳想把放在書柜最上層的《悲傷練習曲》拿下來，他突然從背後抱住了她，一聲不響地抱起她放到床上。曉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抱着她就像抱着孩子似的。

曉琛有些害羞，有些緊張，有些興奮，又有些忐忑。給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抱上床，接下來會發生些甚麼，只消想一想就能教曉琛臉紅。

「怎麼啦，妳的臉好像很燙似的？」司瀚柔聲地說著，用手輕輕地拂著曉琛那微濕的長髮，將鼻子靠上去，嗅了嗅她的髮香，然後輕輕地吻上了她的耳珠。

曉琛知道司瀚有個大美人妻子雲霖，若果自己坦然和他示愛，那自己便變成了人家的第三者，而取決的責任卻在不知不覺間交予了司瀚。她不想司瀚為難，所以自已雖然深愛著他，卻依然沒說甚麼，只是從自己的觀察裡，從同學朋友的口中，從司瀚說漏了嘴的時候，暸解一下司瀚的感情和婚姻生活。曉琛便知道司瀚跟雲霖的生活並不如意，雲霖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跟司瀚結婚前，雲霖的裙下之臣多不勝數，其中不乏大商賈，又或是在官場上有權有勢的男人，金錢和禮物如潮水般的送上來，物質享受從來不缺，但雲霖卻只能從這些男人色迷迷的眼光中，找到了性慾的企昐。某天，就當雲霖陪伴那個自稱失婚的上了年紀的男人去觀賞他那十六歲兒子在青少年鋼琴比賽的表演時，她留意到另一位參賽者－司瀚，她看到他死盯著她那雪白圓潤和充滿彈性的大腿上那充滿縐紋的手，就在他們倆的目光相觸時，司瀚的目光，登時由憤怒轉變成憐惜。從此，雲霖便一頭栽進司瀚那充滿愛的懷裡。

當時的雲霖，需要的是一個無私地愛他的男人；但當婚後，雲霖追求純粹的愛的熱情慢慢退卻，對物質的需求，便漸漸地浮上了雲霖對司瀚開始結冰的心湖上。雲霖的心是個天秤，物質和愛情，就置在天秤的兩邊，哪一邊愈多愈重愈向下降，便愈得不到她的重視，她只渴求較輕的另一邊，而現在司瀚便只能從商場、婚禮、和各式宴會中的兼職演奏中，盡其所能地滿足雲霖，把天秤的傾斜度盡量減低。

這一切一切，就從搜集回來的片言隻語，加上女性的直覺，曉琛都清楚明白兼感同身受。司瀚的真摯和誠意，絕對可以打動任何女性的心，無論是他愛不愛她，還是她愛不愛他。他就是有這樣的魅力，連雲霖這種見慣風浪、長袖善舞，善於穿梭於酒色男人間的尤物，都能拋棄大人物所能賦予的名利，委身下嫁這剛成年的小伙子，更別說曉琛這年輕的純情小妹妹了。

所以，當理智告訴曉琛不要當第三者，她卻仍不能自控地向司瀚示愛：在課室同坐一排，替他買飯，跟他一起分享白糖榚，一起溫習，柔柔地念筆記給他聽．．．等等。珏兒曾跟曉琛說，你這樣哪算是示愛呀，只不過是一對為要好的男女同學而已。但對曉琛這樣的一個含蓄的女孩來說，她這樣的「表白」，已是她的極限，而且她也深信，司瀚是暸解的；他若果連這點示意都感覺不到，根本就不值得她的愛。

可不是嗎？曉琛現在正躺在床上，司瀚溫柔地壓在她的身上，吻過了她的長髮，耳珠，和脖子，然後把輕輕地拉開她的睡衣的腰帶，把臉埋在她胸口上，呼吸著她的體香。曉琛伸手輕撫著司瀚的頭髮，就像母親要給嬰兒餵飼母乳一樣。

「他將成為自己的第一個男人了。」司瀚是自己深愛的男人，曉琛不會後悔，雖然在這毫無兆的情況下發生，還真的令人感到愕然。胡思亂想間，曉琛忽然想到，假如司瀚待會拿個避孕套出來，自己應怎樣反應？應該怪他早就不安好心，哪會借書時帶著這東西的？抑或是裝作不知道？
想到這裡，曉琛不禁「嗤」一聲地笑了出來。司瀚爬了起來，跟她面貼著面，帶著疑惑的眼神，彷彿在問：「妳在笑甚麼？」

（未完，待續）
＊＊＊

後記：
哎，本來這篇是魔術師是想接上卡臣的【曉琛的悲傷練習曲（二）】，但轉念一想，還是另寫一篇（二）吧，因為在兵姐的字裡行間中，魔術師看到了那麼的一點點蛛絲馬跡，可供慢慢咀嚼，構思，實在不想錯過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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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演繹和筆触，不敗的魔術師 是另一位講故事高手，這件事越來越好玩了。

曉琛的悲傷練習曲(ニ)by肥哥哥

曉琛的悲傷練習曲(一)

"叮…咚…"，列車車門打開，司瀚從殘舊的車廂裡走出月台，迎面而來的，都是正在趕回家的人。生活在這個華洋共處的都市裡，往往會看見不同膚色的面孔，但各人的嘴臉，都是同一樣的表情。

地下鐵是用路軌行走的一種交通工具，下一站是那裡、終點站是那裡、甚至是沒有終點站的環迴路線，都可以讓人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要行的路線以及要去的位置，因為地下鐵裡的一切都是鋪排好的。但是，在不同時間不同車站以及不同的列車裡可以碰見誰人，就不能事先安排的了。遲一秒錯過了一班列車，就可能再也碰不見那班車的乘客。或許有人會嘗試去追，但是在複雜的地下鐵圖版裡追遂，要再次遇上談何容易呢？最後可能會發現，在追追遂遂中，原來自己已經用了半生的時間在繞圈子；身旁曾經同坐同行的人，樣子是怎麽樣全沒印象；而自己本應要去哪個目的地，已不再記得起了。

深秋的晚上，寒風瀟颼，背着電子琴正在上酒廊兼職的司瀚，也忍不住瑟縮顫抖起來。一陣寒風刮起，把一張宣傳單張吹到司瀚的面前，司瀚一看，心中一怔，一段往事隨即湧上心頭。

那年五月，司瀚與雲霖剛剛簽完分居協議書，心情直跌落谷底，從此，酒精便是他的精神寄託。就在曉琛生日那天，司瀚想起曉琛曾對他種種的好，排隊買飯、白糖糕、手抄筆記，以及温柔的耳語。想到這裡，司瀚突然心頭一熱眼眶一紅，原來這小妮子是對自己這麽的好。這刻的司瀚，也顧不了那麽多，從人群中奮力掙扎，飛奔到曉琛的家門前，按下門鈴。

就在曉琛開門那一刻，司瀚不知如何開口，只是極力裝出鎮靜的表情。曉琛望着他，等他開口說話，但司瀚還是一言不發。
就像過了一世紀，冰川掩蓋了大地的時候，司瀚突然問曉琛："你有《悲傷練習曲》樂譜嗎？"
"有啊！……"
就在曉琛踮起腳想把《悲傷練習曲》拿下來時，司瀚突然從背後抱住了她，一聲不響地抱起她放到床上。曉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抱着她就像抱着孩子似的。

司瀚很想保護這個對他有情有義的女孩，很想給她温暖。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曉琛把他看穿，看到他內心的悲哀和內疚，所以他只是從後抱着曉琛，不願曉琛看見他的眼神和他的臉。

心思細膩敏感的曉琛，又怎會不知道司瀚的心事呢？她只是靜靜地躺在他的懷中，背對着他了解他的心事。腦裡靈轉的曉琛知道，在這一刻，任何說話都是多餘的。直至一滴眼淚滴在她的臉龐上，曉琛再也忍不住，強行轉過身來，嘗試吻走司瀚的眼淚。

數日後，曉琛到珏兒的家裡向她道別，珏兒愕然。

"我害怕再見到他，所以我要離開，讓他再也找不到我。"曉琛向珏兒娓娓道來。

"你能抑壓自己的感覺，不再愛他嗎？"

"不能。但是，我能抑壓自己，不再去見他，不和他一起。"

"為甚麽要這樣呢？"

"因為我怕死。愛得越深，傷得越痛。所以，我不想跟他一起，我害怕…"

"我還以為你不怕死。"

"是的，在人生大路上，我不怕。但我很害怕在人生的支節上絆到受重傷。珏兒，可否答應我，如果他來找你，請你對他說你也不知道我在哪裡，可以嗎？"

"嗯…"

從此，曉琛就消失在這個沿海的小城。司瀚遍尋曉琛不果，悲痛欲絕，一年後便出走到地球的另一方，嘗試不同世界的生活方式。或許，他只是想麻醉自己。

隨風飄來的一張宣傳單，內容是沿海小城將會舉辦一個蕭邦作品的公開鋼琴比賽。司瀚心想，好不好回去沿海小城參加這個比賽呢？不知道曉琛會不會參加呢？如果再見到她又怎麼樣呢？一刻間，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我想改編，把它改編成輕快些的現代風格的曲子。"

為了這句對曉琛的承諾，司瀚做了決定。回到家中，從雜物箱裡尋回一本樂譜，那正是曉琛給他的《悲傷練習曲》。

張智霖 相愛無夢
http://www.youtube.com/watch?v=tlc5HQNym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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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續篇完全不同風格，各有各的精彩之處，這篇和我的構思比較接近。

曉琛的悲傷練習曲(二)by卡臣

曉琛的悲傷練習曲(一)

司瀚突然從背後抱住了曉琛，一聲不響地抱起她放到床上。曉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抱着她就像抱着孩子似的；曉琛閉上眼睛，柔情似水，司瀚帶著酒意，想親吻她的嘴唇。

四片嘴唇尚餘半寸距離，宿舍的門鈴突然響起，兩人如像拍電影被導演叫停一樣互望怔著。曉琛推開了司瀚去應門，司瀚可能心虛關係，入了洗手間稍作迴避。叩門的是鄰房同學素姈，她剛好用光洗頭水，問曉琛可否借用救急？曉琛打發完素姈後，司瀚從洗手間步出，他用冷水洗過臉後，酒意消了大半。司瀚垂頭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曉琛聳聳肩笑著回答：「為什麼道歉？」曉琛泡了熱茶，兩人在房中對坐傾談。

司瀚想在曉琛今天生日的最後兩小時，趕到宿舍，親口說聲生日快樂。但當曉琛開門後，他又失去勇氣，東拉西扯藉詞說借樂譜。司瀚今夜九時獨自去酒吧飲悶酒，因為跟太太雲霖的婚姻出現裂痕。三年前，雲霖和一位大商家一起，但大商家的為人十分庸俗，又財大氣粗。雲霖被充滿藝術細胞的司瀚所吸引，任性的雲霖不理父母反對，下嫁一無所有的司瀚，畢竟人年青的時候，有條件過一些輕狂歲月。

三年後，雲霖對目前的生活感到氣餒，香檳酒杯怎能永遠承載鐵觀音？加上二十九歲美艷動人的雲霖仍令男士神韻顛倒。一位銀行高層嚴先生向雲霖展開追求，今天傍晚，雲霖已經執拾細軟，搬離司瀚租住的小公寓，遷入嚴先生的豪華住宅。司瀚痛恨自己一事無成，沒有籌碼留得住雲霖。

曉琛聽司瀚訴苦後，表面憂戚，實則芳心暗喜！因為阻礙自己去愛司瀚的心鎖已經打開。曉琛飾演聆聽的角色，不經不覺已經是黎明。曉琛估不到自己生日那夜，可以跟心儀對象一起渡過；不失為一份珍貴的生日禮物。

司瀚其實早已對曉琛存有好感，和她一起上堂練習吃飯時很享受，完全沒有壓力，不像跟雲霖一起的喘不過氣來。現在男的既然回復獨身，女的又未嫁，他們很自然一拍即合，成為情侶。但在同學面前盡量保持低調。兩人以前上課時已是坐在一起，又一同去飯堂吃飯，所以未有同學察覺到他們的好事，除了曉琛的好友珏兒之外，曉琛掩不著興奮的心情，將戀愛的喜悅跟珏兒分享。曉琛仍然住在自己的宿舍，間中於週末才會到司瀚的小公寓過夜，嘗到從未擁有過的甜蜜。

曉琛和珏兒出席舊同學柳軒的生日聚餐，柳軒是一名見習醫生，當晚柳軒介紹一位外科手術大醫生給曉琛認識，這名中年發福的歐陽醫生是柳軒隸屬部門的資深醫生。自命風流的歐陽醫生相信金錢可以收買愛情，更垂涎曉琛的美色，從柳軒那裡弄到曉琛的電話號碼，展開追求攻勢，他愛標榜手上的金錢和貴重禮物，他相信無人會對金錢作對。雖然他的醫學造詣高超，但他心術不正。他曾經向曉琛提出性要求，着曉琛隨口開出一個價錢，曉琛聽後覺得被侮辱。對歐陽醫生這狂蜂浪蝶，不屑一顧。

雲霖跟嚴先生住在高尚住宅區的一憧別墅，雲霖在浴室內望著手中的驗孕棒， 眉頭緊扣。按日子推算，雲霖懷了司瀚的身孕。如果把孩子推到嚴先生身上，萬一生下來孩子長相似司瀚怎麼辦？幾年前，醫生已診斷出她難以成孕，如今難得有孕，她不忍心打掉肚裡的孩子。她望著驗孕棒，鏡中的她很迷茫。

這個週末晚上，司瀚在酒廊當現場琴手，賺取外塊，離考試尚有一個月，曉琛叫司瀚少幹點兼職，預留多些時間練習。但生活逼人，手停口停。司瀚於深夜二時下班。曉琛半夜來到酒廊等候司瀚，之後一起回小公寓渡宿。兩人在夜深街頭等候計程車時，遇上兩名醉酒漢撩是鬥非，更想借醉調戲曉琛，司瀚挺身保護女友，跟醉漢大打出手，但雙拳難敵四手，激鬥中，司瀚慘叫一聲！他的右手被破玻璃瓶割傷，血流如注。醉漢見司瀚受傷倒地，立即落荒而逃。曉琛哭著上前抱著司瀚，報警急召救傷車。司瀚反過來安慰曉琛：「沒事了！他們．．．已經走了．．」
五分鐘後，曉琛跟司瀚登上救傷車送往醫院搶救。司瀚痛苦地呻吟：「唉！快要考試，真倒楣！」，醫護人員初步診斷右手傷了神經線，可能影響日後彈琴的靈活性，除非即時進行神經線接駁手術。曉琛腦海突然想起技術高超的歐陽醫生，曉琛詢問醫護人員，原來救傷車正駛去歐陽醫生駐守的那間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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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故事高手卡臣 以接龍的方式續寫了這個故事，雖然和我原本的構思背道而馳，但也不失為一個有趣的博客玩意，而且故事也很精彩。歡迎有興趣的朋友續寫，博文請寄隨緣郵箱yuenchui@hotmail.com可以按閣下意願署名與否。

這一篇和悲傷練習曲拆不上任何關係，寫着寫着或許連名字也可以改掉吧！

曉琛的悲傷練習曲(一)

曉琛只考了一次，就很輕松地進了這個沿海小城的最高音樂學府深造。入學考試時，她彈了柴可夫斯基和肖邦的曲子，輕松、嫻熟，感情運用得恰到好處，還表演了一些技法。司瀚和她一起參加了考試，但卻沒有考上，他作曲得了三分，只差一分而沒被錄取。其實司瀚的樂感非常好，難以彌補的是他彈錯了六個音符。當時，曉琛很想走到他面前，告訴他：你是所有應考者當中最有才華的。可是年輕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心下暗忖：他也許會把讚賞當作同情，同情當做憐憫，并因此而感到羞辱。曉琛對着司瀚第一次想說而沒有說。

秋天開始上課時，全班聚集到了一起。司瀚竟然也在這個班裏，顯然他是走了後門的。其實這種事情在華人社會無日無之，但是音樂就是上帝，學校就是殿堂，現在神聖的殿堂居然來了個走後門的人，同學們都對他嗤之以鼻。大家當着司瀚的面什麽都不說，但是卻有意疏遠他，對此，司瀚也假裝不在乎。曉琛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很疼。

在課室裏，曉琛和司瀚總是坐在同一排，她替他在餐廳排隊買飯，每星期總有一兩次帶來松軟美味的白糖糕和他分享。每逢考試前，總把自己的筆記先借給他溫習，要是司瀚說，他看不清她的字跡，曉琛就用她柔柔的聲線念給他聽。

考試前一天，司瀚來到曉琛宿舍請教功課，夜深了，為了驅遂睡意，他戴上耳筒坐下來彈曉琛的數碼鋼琴。他喜歡的作曲家是普羅科菲耶夫 ；曉琛喜歡的卻是孟德爾頌和蕭邦。孟德爾頌的曲子多麽優美呀，屋外的落葉多美麗呀，屋裏彈琴的男人多好看呀，生活太美好了，愛情悄悄地在曉琛心裏萌芽。

起初，曉琛不知道自己愛上了司瀚，只是有時候會想念他。然而，當時所有人都知道，曉琛也知道，司瀚有個妻子叫雲霖。結婚的時候他才十八歲，雲霖已經ニ十六歲了。她漂亮得無法形容，是男人用天生尤物來說的那種女人，司瀚為她神魂顛倒，以至於在剛成年的時候就毅然決然簽下婚書，買了這份人生中最昂貴的玩具。他花了很大的力氣把她從一個大人物手裏搶了過來。

為了純粹的愛，雲霖從三層高的別墅洋房搬到了司瀚租來的小公寓裏，開始了共同的生活。此時，雲霖看到了差別：床鋪、沙發的擺放位置，還有餐桌上的食物，和從前都不一樣了。

司瀚在商場、酒吧和婚禮上做兼職攢外快，他把微薄的薪水裝在信封裏連同一直難以消逝的愧疚一并交給雲霖。雲霖不滿意，司瀚在家裏連抬頭的勇氣也沒有。這一切的一切曉琛都知道，不過，了解歸了解，卻於事無補，跌進了愛的沼澤憑一己之力是怎樣也爬不出來的，除非上帝肯幫忙。一切照舊，沒有了司瀚，曉琛簡直無法呼吸。

要好的女友珏兒聽曉琛說得多了，忍不住說："愛情沒有對錯！你忍得這麽辛苦，告訴他吧！說出來你就會平靜下來。"

說，還是不說？整個三月和四月，曉琛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說吧，萬一神女有心襄王無夢呢？曉琛害怕被傷了自尊心。如果一拍即合的話，成了他的情人呢？他會經常看錶，神經兮兮地講電話，變成一個行色匆匆的男人，面對雲霖更加愧疚，這種矛盾不會給他增加幸福。在野外，人們看見一朵美麗的鮮花，喜歡的話就會隨手摘下，或插在鬢髮招搖過市；或帶回家插進清麗的花瓶中細賞它短暫的艷麗，但如果真心真意地愛上了它，就不會捨得將它折斷。

就這樣，曉琛給愛上了鎖，鑰匙交給了女友。

五月曉琛生日的那天，門鈴突然響起，剛沐浴完的曉琛頂着濕漉漉的頭髮去開門，看見司瀚傻傻地站在門口，表情嚴肅，甚至還有些庄重，卻還有些不自然。曉琛等他開口，他卻一言不發。

"你有《悲傷練習曲》樂譜嗎？"司瀚終於問道。

"有啊！你知道這是我很喜歡的肅邦作品，你要它做什麽呢？"

"我想改編，把它改編成輕快些的現代風格的曲子。"

"為什麽改編肅邦？怎麼不改編普羅科菲耶夫的？"

司瀚沒有回答。曉琛發現他喝醉了。

曉琛踮起腳想把放在書柜最上層的《悲傷練習曲》拿下來，他突然從背後抱住了她，一聲不響地抱起她放到床上。曉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抱着她就像抱着孩子似的。

*未完*

肅邦『悲傷』練習曲(演奏版)